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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期
[ 江川新闻网   发布时间:2014-02-24   进入社区    来源: ]

  主管:中共江川县委宣传部

  主办:江川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主任:龚桂存

  副主任:叶自林

  编委:王忠平 郭小平 罗连辉 陈海莺

  主编:叶自林

  副主编:王忠平 郭小平

  执行主编:罗连辉

  校对:陈海莺

  地址:江川县大街镇文卫街2号

  电子邮箱:xingyunbjb@163.com

  邮编:652600

  电话:(0877)8031659

  出刊日期:2013年1月

  文艺季刊内部刊物 免费赠阅

  2013年·春之卷

  (总第62期)

  XINGYUN

  本期特稿

  范汝坤·华山赋并序

  女作家小辑

  裘山山·吉娜之夜(短篇小说)

  徐 霖·被诅咒的孩子(短篇小说)

  澄 水·古典爱情(短篇小说)

  廖会芹·有糖的日子(短篇小说)

  京 洋·你们倒是满足了,我呢?(中篇小说)

  梁艳波·海市蜃楼(短篇小说)

  杨 雪·流水汤汤走红河(散文外一章)

  清 秋·散文四章

  孙 曼·散文五章

  何 燕·春醒(散文外三章)

  马 玫·月光下的村庄(散文外一章)

  任惠芬·素描的光阴(散文)

  紫 藤·琐碎生活(散文外一章)

  陈海莺·感谢父母(散文外三章)

  李彦丽·那抹青色的蔚蓝(散文)

  普红茹·雨中的勐拉坝(组诗)

  马艳丽·我在美丽的抚仙湖畔等你(外四首)

  姬梅菊·一生等待的爱(组诗)

  郭路仙·枫叶飘零(组诗)

  文讯论坛

  莫 言·讲故事的人

  评 夫·江川文讯两则

  封面设计 徐 凌

  封面题字 普文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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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 录

  contents

  本期特稿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3

  华山赋并序

  ■范汝坤

  庚辰季春,余应友人之邀,由滇及陕,首谒华

  山。登北峰放眼,苍龙岭回首,正浩叹太岳之奇险

  壮美,孰料狂风乍起,沙尘蔽天,十丈之外,峰岭

  潜形,悻悻然止步于金锁关。庚寅岁末,再赴渭

  南,二谒华山,万千思绪,随峰迁景转。莽莽苍

  苍,秦岭残雪犹未消;巍巍煌煌,长安新瑞又飘

  落。吾以年近半百之躯,未足三辰之时,游遍五

  峰,犹感内力充沛,四肢轻灵,文思泉涌,仿佛神

  助,于是乎意驰六合夜连昼,一气吟成华山赋。其

  辞曰:

  南北衡恒,齐鲁一览,中岳西望,华山险胜。

  镃基肇造,幸哉西岳,华夏大号,籍尔远传。

  昆仑入云端,只宜神栖仙向往;太华近凡

  尘,不妨道盛客流连。五高手华山论剑,笑读金

  大侠成人童话;八壮士云台擒敌,敬赏子弟兵英

  雄故事。劈山救母,孝悌乃华族标签;吹箫引

  凤,恩义是良侣信物。英雄气短,历名山可恢弘

  气概;儿女情薄,闻玉箫能纯化情愫。博胜台上

  执黑白,胸中丘壑纵横多,长河曲曲奔大海,

  我心惶惶凭谁倚?

  黄河北陈,母乳流尽老泪浊;秦岭南依,太白

  雪消生态弱。头枕险峰,心怀忧患,知易守难,

  邦待栋梁。东峰绝顶睎津沪,燕浙粤港竞风流;

  南峰之巅眺湖蜀,巴湘前朝新圣出;西峰遥瞰古

  长安,大国雄魂天地长;北峰极目达阴山,大漠

  草原走牛羊。苍龙蓄势亿万年,于今何事不腾

  云?谬也哉!苍龙若是凌空去,五峰岂不成孤立。

  故国崛起大际遇,谁立雄峰旋日月?久奢颓屋,

  多难兴邦,不生虎胆,难上华山!八十朝更替脉

  不断,五千年文明种岂凡?西部开发,强疆固藏游

  云南;东域堪海,驱日破美靖南沙;九百万河山

  三百万海,方是我中华大版图。

  嗟夫!首拜华山,沙尘蔽天仙境藏;再谒华

  山,银装素裹景更靓。斗转掩卷思历史,峰回放眼

  观现实:滚滚前贤多自傲,守六经而固步;芸芸斯

  众喜逐乐,崇欧美而心浮。往昔逐鹿在中原,今朝

  五洲作市场,若无大智匹敌手,富列二三亦枉然。

  太岳五峰,苍龙一脉,华夏之根,立身厚

  土,五峰五形全,苍龙一脉旺。大地缺华山,群

  本期特稿

  4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山缺境界;天下有华人,人类多儒雅。北辰万年

  一换位,华山自古不易形,奇险峻秀自天成,吟

  新赋兮颂圣山。

  【注 释】

  “南北”四句:中华五岳,南岳衡山,北岳

  恒山,东岳泰山,中岳嵩山,西岳华山。本赋以五

  岳方位开篇,突出华山的主要特点为奇险。

  镃基肇造:镃(zī)基,大锄;肇造,开

  创,意谓中华文明开创之初。

  籍尔远传:据清代大学者章太炎先生考证,

  华夏、中华皆籍华山而名。

  华山论剑:金庸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

  《神雕侠侣》都写有“华山论剑”故事,这些神奇

  故事的流传,为华山更增知名度和英雄色彩。

  云台擒敌:1949年6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大荔

  军分区路东总队侦察参谋刘吉尧和六名侦察员在向

  导王银生的带领下,越难渡险,智取华山北峰敌军

  驻地“云台宫”,俘毙敌保安六旅旅长韩子佩及其

  手下300余人,使华山回到人民怀抱。

  劈山救母:传说书生刘彦昌上京赶考途经华

  山,与王母娘娘派守华山的仙女三圣母相识相爱,

  因是仙凡通婚,触犯天条,三圣母被其兄二郎神压

  在黑云洞,生下与刘郎的爱子刘沉香。十六年后,

  学得一身本领的英雄孝子战败舅舅二郎神,以斧劈

  开华山,救出母亲,一家人得以团聚。

  吹萧引凤:这是华山上又一个美丽的传说,

  讲的是春秋时代,秦穆公爱女弄玉与上界乐仙萧史

  以萧传情,终成神仙佳偶。

  博胜台:即华山东峰绝顶下面的棋亭。传说

  当年宋太祖赵匡胤与道士陈抟在此下棋,三盘皆

  输,结果把华山也输给了陈抟。所以有“华山自古

  不纳粮”、“赌棋输山”的说法。

  长河:即华山北面的黄河。

  太白:即秦岭最高峰太白山,终年积雪。现

  因气候环境人为的变化,太白积雪日见消融变薄。

  睎(xī):瞭望、远望。

  湖:即湖南;蜀:即四川;巴为巴山,湘为

  湘江。新圣:领导中国人民翻身解放的毛泽东和领

  导国家搞改革开放走上富强道路的邓小平。

  “西峰”两句:长安是十三朝古都,是中华

  文明的重要源头,是周、两汉、唐等我国重要历史

  时段的大舞台。讲到雄伟壮阔的汉唐盛世,人们首

  先想到的必然是万古长安。

  苍龙:即华山苍龙岭。它像一条蓄势欲飞的

  巨龙,把华山五峰连为一体。

  八十朝:据台湾学者柏杨先生考证统计,我

  国从传说中的黄帝到清朝,一共产生过长长短短的

  83个朝代。

  “九百”两句:过去习惯讲我国国土有960万

  平方公里,其实应是陆疆960万加海疆300余万平方

  公里。

  六经:即《诗经》、《尚书》、《礼记》、

  《乐经》、《周易》、《春秋》六部先秦古籍。中

  华文化早熟,诸子百家在先秦时代已形成经典著

  作。自汉代到清朝消亡凡两千多年,很少再有新思

  想产生。所以,自清朝中后期起,西方思想文化科

  技等超越中国,雄视五洲一千多年的中国人不得以

  转身而为小学生。

  富列二、三:到2010年,中国的GDP相继超越

  意、法、英、德、日诸国,仅次于美国列第二。

  “北辰”句:北辰即北极星。因地球的长

  周期摆动,使地轴指向天球的点(天极)也逐渐移

  动。北半球的人在不同时期看到的北极星并不是同

  一颗星,宋代以前的北极星是天枢星,目前的北极

  星为勾陈1(西方人称小熊座a),12000年后的北极星

  是织女星,24000年后的又是勾陈。故云北辰万年一

  换位。

  【作者简介】

  范汝坤,男,汉族,云南省江川县人,1962年

  10月出生于普通农家。相继毕业于玉溪师专中文系

  和云南教育学院政教系,曾在县一中执教8年,1990

  年春入仕,从县委办秘书起步,历任副主任、秘

  书科长、县委副书记、市委办主任、县委书记,现

  任中共玉溪市委常委、秘书长。工作之余,喜游于

  诗、词、歌、赋、诸子百家近三十载而不倦。

  女作家小辑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5

  吉娜之夜(短篇小说)

  ■裘山山

  吉娜看看时间,已经11点了。她再次给老公打

  电话。

  喂,11点了。你一个人我都不管了,可是还有

  女儿呢。

  电话里很吵,还有歌声。老公为难地说:我不

  好走啊,大家都在兴头上。

  那丹丹怎么办?吉娜有些火。

  丹丹已经睡着了,在旁边沙发上。

  吉娜眉头皱紧了,忍了忍:会不会着凉啊?

  不会的。我给她盖了衣服。老公说,你先睡。

  我尽量早回哈。

  吉娜只好放电话。她之所以不好态度强硬地要

  求老公马上回来,是因为老公参加同学会是早说好

  的,偏偏她今天加班,只好让老公带女儿去。原本以

  为八九点就能回来的,哪知他们吃了饭又去唱歌。

  吉娜心里惦着女儿不敢睡,就靠在床上看电

  视,电视上正在相亲。一个腼腆的男人站在台上被

  几个伶牙俐齿的女孩子围攻,窘迫得不行。吉娜想

  不出什么样的女孩子这么有勇气站到台上让男人

  选?反正打死她她也不会去的。

  看着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是门铃声惊醒了她。正睡得香呢,真不想动。

  但吉娜听见了女儿的声音,妈妈,妈妈开门。她拿

  起手机一看,竟然1点了。真过分!要不是有女儿,

  吉娜恨不能把丈夫关在门外。

  吉娜睡眼朦胧地打开门。门外只有女儿,她吓

  了一跳:你爸呢?丹丹说,爸爸在后面,爸爸背了

  一个叔叔。

  果然,楼梯口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吉娜打开

  楼道的灯,看见丈夫背着一个男人上来了,一股酒

  气也跟上来了。丈夫气喘吁吁地说,这是我们班孙

  俊,喝醉了,你把丹丹的床收拾一下,让他睡那儿。

  吉娜顾不上生气,赶紧把女儿的被子抱到大床上,

  让出地方。丈夫进屋,将背上的人甩到床上,呼哧

  呼哧大喘气,然后弯下腰把那人的鞋拔掉,把两只

  脚抬上床。

  吉娜不高兴道,半夜三更的,还背个人回来。

  丈夫说,他醉倒在卫生间,其他同学都走了,

  我总不能不管吧?

  吉娜无话可说。丈夫本来也属于热心肠的人。

  等她匆匆给女儿洗漱完弄到床上时,发现丈夫

  已经倒下,并且响起了鼾声,身上散发出一股酒味

  烟味儿搅合在一起的臭气。这个晚上又要遭罪了。

  女儿那边的卧室里倒是很安静,什么声音也

  没有。

  吉娜关上了卧室的门,略略有些不自在,她还

  【作者简介】

  裘山山,女,1958年5月出生,祖籍浙江省,中国作家协会全委委员,

  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成都军区一级创作员。1976年入伍,1978年发表小

  说、散文。曾任部队文化教员,文学刊物主编等,作品曾获中国人民解放

  军文艺奖、全国优秀散文杂文奖等,并有部分作品被翻译为英文、日文和

  韩文。现为成都军区《西南军事文学》副主编。著有散文集《女人心情》、

  《五月的树》,小说集《裘山山小说精选》及长篇小说《当代第一比丘

  尼——隆莲法师传》。

  女作家小辑

  6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从来没有跟丈夫以外的男人同在一个房间睡过。当

  然,有门隔着。

  好比是宾馆,她想。

  夜里吉娜被蚊子咬醒,挠着挠着,隐约听到客

  厅有动静,就迷迷糊糊爬起来看。

  走到客厅,发现卫生间的灯亮着,难道是自己

  忘关了?她刚要推门,就和从里面出来的男人撞了

  个满怀,男人赤裸着,只穿了条内裤,下意识地扶

  住了就要摔倒的吉娜。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吉娜差

  点儿惊叫出声,但一瞬间想起了昨晚的事,显然这

  个男人就是昨晚老公背回来的那一个。对不起对不

  起。吉娜扭头就跑回卧室,心蹦蹦蹦地跳。想想不

  妥,又回到客厅。

  男人已经穿周正了,站在客厅里。看见她,害

  羞地朝她笑笑:实在不好意思,请问,我这是,在

  谁家?

  吉娜说,哦,这是何大鹏家,我是大鹏的妻子。

  是大鹏啊,真太谢谢他了,实在不好意思。麻

  烦你告诉他一声,我先走了。

  吉娜吃惊道,这么早?外面还黑着呢。

  她看了一下墙上的钟,5点10分。

  男人说,没事儿。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

  烦了。改天我再来谢谢你们。真的是太打扰了。

  男人很坚决地拉开门就走了。

  吉娜楞了一会儿,关掉灯,又回到屋里躺下。

  闭上眼,男人的身体就浮现出来,很清晰。男

  人的身材非常好,不但没有奶油肚,而且一点儿也

  没松弛。借着灯光,她还看到了男人身上的水珠。

  坦率地说,吉娜还从没近距离地看过老公以外

  的男人。她和老公是初恋,一枪打倒,就结婚了。

  老公的身材原本就谈不上好,婚后更是迅速下滑,

  该有的肉的地方没有,该没肉的地方胡乱堆着。她

  没想到,男人的身材会那么好看。那个词儿叫什么

  来着,性感。

  接下来吉娜的睡眠很不踏实,尽是些乱七八

  糟的以前未曾做过的梦,梦里出现了那个男人,面

  目模糊,情节模糊,但手臂是强壮有力的,紧紧抱

  着她……醒来后她感觉自己身体有些绵软,有些愉

  悦,还有羞愧。那种复杂的滋味,吉娜从来没有过。

  看身边,老公已经不在床上了,天大亮了。过

  了一会儿她听见老公在客厅里大声说,咦,孙俊这

  家伙已经走了!

  吉娜没吭声,侧身搂住被子,回味着梦里的滋味。

  老公进到卧室又说,我那个同学,居然悄悄走

  了,肯定是不好意思和咱们碰面,尤其不好意思碰

  到你。

  吉娜还是没吭声。

  老公爬上床,一把搂住她:嘿,我还担心他听

  到动静不敢造次呢。

  吉娜扭扭身子说,干嘛呀。

  老公说,你说干嘛。

  吉娜朝身边的女儿努努嘴。老公泄气了,松手。

  吃早饭时,吉娜很随意地说,你昨天背回来那

  个同学,孙什么,他怎么会醉的那么厉害啊?

  老公说,孙俊。同学聚会难免撒。何况他才从

  外地回来,是毕业后第一次跟我们班同学见面,有

  点儿激动。

  吉娜说,他怎么会倒在卫生间呢?

  老公说,不晓得。我带丹丹去厕所,一个服务

  生过来问我是不是308包房的,我说是。他说你们有

  位客人倒在厕所了。我进去一看是他,估计是去吐

  的,撑不住就倒地了。其他同学都走了,我只好把

  他弄回家。不然怎么办。

  吉娜说,那可不是一般的醉啊。是不是遇到初

  恋情人了?

  老公说,没有。他本来是带着老婆一起来的,好

  像他老婆怀孕了,叫他早点儿走,他不肯,两个人就

  吵起来。他老婆一气之下就先走了,把车也开走了,

  他大概情绪不好,就使劲儿喝。

  吉娜说,他老婆也是,怀孕就在家好好呆着

  呗。干嘛跟着老公去参加同学会啊。

  老公说,估计知道要喝酒,让老婆开车吧。

  吉娜说,喝酒可以打车啊,你不是打车去的

  吗?她在那儿,你们说话肯定受影响。

  老公说,咦,难得你帮我们男生说话嘛。

  吉娜说,我的意思是,又不是自己的同学,瞎掺

  女作家小辑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7

  合什么。

  老公说,可能怀孕了比较粘人。你那时候也差

  不多。

  吉娜说,我可从来没跟你参加过同学会……不

  过,他老婆怎么现在才怀孕?他们是新婚?

  老公说,不清楚,他以前很少跟我们班同学

  来往。

  吉娜跟老公说话时,再次注意到老公的身体难

  看,圆圆的肚皮跟两条细腿实在太不相称了。最初

  老公开始发胖的时候,吉娜还说,你胖点儿好,不

  然太单薄了。现在看呢,该单薄的还是单薄,胖起

  来的地方一点儿也没显出强壮来。

  老公自己满不在乎,从来不健身不锻炼。

  老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笑说,哈,这家伙给

  我发了条短信,“大鹏,谢谢你昨天夜里照顾我。

  改天请你喝酒。”

  “兄弟伙,不存在。”老公一边说一边回复。

  早饭后,老公送女儿去幼儿园,然后去上班。家

  里就剩下吉娜了。吉娜今天还是上中班。她开始打扫

  卫生,走进女儿卧室。她吃惊地发现,被子已经叠好

  了,整整齐齐的。当然,还是有些酒臭的。她打开窗

  户,然后取下被套拿去洗。站在洗衣机旁,吉娜莫名

  其妙地抱着被套使劲儿嗅了嗅,才丢进洗衣捅里。

  卫生间的淋浴室,一看就是用过的,地下很湿。

  废纸篓里有很多扯下来的卷纸,想来他是用这些纸

  擦身体来着。吉娜一边打理着卫生,一边有意无意地

  想着那个男人。显然是个很爱干净的男人,起床就要

  叠被子,出门前还一定要冲个澡。同时也是个很腼腆

  的男人,跟日本人似的一个劲儿道歉。可爱。

  不知是什么样的女人嫁给了他?一定也很漂

  亮,他一定是挑来挑去,磨蹭到现在才结婚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

  吉娜忽然跳起来跑回卧室,找出昨晚穿的吊带

  裙穿上,然后拉开大立柜的门,对着门后的镜子打

  量自己。

  昨天夜里,我就是这个样子出现在他面前的

  啊。吉娜想,暴露的好厉害。不知道在他眼里我是

  不是也很性感?

  她看看镜子里自己的胸脯,不比那些影星的差

  呢。皮肤也很白皙。大鹏倒是说她性感,但在大鹏

  之外,还没有哪个男人夸过她身体,甚至看过她的

  身体。小时候她总是跟妈妈去街上的浴室洗澡,有

  一回一个糊涂男人走错了,冒冒失失进了女浴室。

  当时吉娜正在擦身体,听见旁边的女人一声尖叫,

  回头时,那个男人正狼狈逃窜。如果那个男人不算

  数的话,还真没有别的男人看到过吉娜的身体。

  他为什么急着走?不会是不好意思吧?他的身

  材真是太好了,笑容也好可爱。吉娜心里又涌起了

  那种陌生的受用的感觉。真想再看见他。要不下次

  老公同学会,也要求跟着去?

  吉娜有些惆怅地脱掉睡裙,换了条她最喜欢肩

  带连衣裙。想想下午要骑电动车上班,又脱掉,换

  上件天蓝色T恤,配了条七分裤。

  那份儿惆怅,却没有脱掉,也穿在身上了。

  吉娜放好电动车,乘电梯上楼,在电梯里遇到

  一位客人,客人说,娜娜今天好漂亮。吉娜说,哪里

  啊,我土里土气的。客人说,看看你身材多好。吉娜

  心里美滋滋的。常有人夸她身材好。只可惜,夸来

  夸去都是女人。

  吉娜在一家美容院作美容师,同事和客人都是

  女性。

  她换好工作服,客人还没来,便给自己倒了杯

  柠檬蜂蜜水,坐下来发呆。

  墙上有幅大的美人照片,是她们的宣传广告。

  那个女人的脸庞光洁如瓷器,身材也完美无暇,根

  本不像个真人。这样的女人嫁给什么样的男人才能

  被hold住?这是吉娜经常想的。现在她想的是,到底

  什么样的女人,会嫁给昨天夜里的那个男人?

  吉娜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就这么近距离地看了

  一回男人裸露的身体,就心旌摇荡不能自己了。

  人和人真是太不同了。都是男人,有的送给你

  你都不想看,有的想看却看不到。其实每年夏天,

  吉娜都能看到许多男人的身体,走过大街,总有一

  些光着上身的男人坐在路边,汗珠子在肥肉上流淌

  着,吉娜尽量避开目光。实在碰上了,心里会叹一

  声,真难看!吉娜就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遮着点

  女作家小辑

  8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儿?哪怕穿个背心儿也能遮住点儿丑啊。是不在乎

  了,还是很自信?老公有时候也会这样,一回家就

  脱得只剩个裤衩,光个膀子看球赛。吉娜最初很不

  满,强烈要求他穿上背心儿。现在她不再说了,懒

  得说了,反正穿不穿,她都知道里头啥样。

  老公虽然挣钱不多,但对她和女儿都挺好的,

  也不在外面乱来。吉娜觉得,以自己的条件,职高毕

  业就打工,能有这样一个大学毕业的公司职员作老

  公,该知足了。可是现在,她心里怎么觉得自己那

  么委屈呢。

  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看,是老公。老公很

  少在上班时间给她打电话的。她接起来,听到大鹏

  压低了的声音。

  娜娜,我今天又要晚回家,你去接丹丹吧。

  吉娜不高兴道,怎么了?又要聚会?

  大鹏说,唉,还聚会呢,出事了。

  吉娜问,出什么事了?

  大鹏说,孙俊,就是昨天晚上我背回家那个,

  他失踪了,到现在都没回家。

  啊,他没回家?上哪儿去了?吉娜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道啊。手机关机。他老婆急死了,打电话

  叫我去她家。

  干嘛叫你去?

  我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啊?昨天夜里我在出租

  车上给他老婆打过一个电话,说他醉得厉害,先带

  回我家休息,明天早上再送他回家。哪知他自己走

  了。刚才我打了,也是关机。

  会不会是手机没电了?

  没电就直接回家嘛,他一早离开咱们家的,就

  是步行也该到家了。

  会不会还在跟老婆赌气?

  不会吧?多大个事儿啊。

  那赶快去找吧。

  就是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他老婆已经打电话问

  了所有医院的急诊室,害怕出车祸什么的。都没有

  查到。

  吉娜脑袋发懵,怎么会这样呢?

  接下来的时间,吉娜一直神思恍惚。往常她喜

  欢一边做事一边跟客人聊天,今天她一句话也不想

  说,只是闷闷的工作。熬到六点,她跟领班请了假,

  去接女儿。

  骑车带女儿回家的路上,吉娜把速度放的很慢,

  一边骑车一边东张西望,下意识地找他。虽然知道不

  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搜索。这一

  搜索她才发现,满大街也找不出他那样的男人。那样

  帅的男人大概只会出现在电影里。

  这人怎么了?到底上哪儿去了?为什么不回

  家?为什么玩儿失踪?难道凌晨我和他撞上的事让

  他难堪?不会吧?他又不是裸体,虽然有些不雅,

  但那么短暂,几秒钟而已。

  后来在客厅里告别,挺正常啊。“对不起,实在

  是不好意思,改天再来谢谢你们。”他这么说的,一

  点儿没什么不对劲儿。吉娜脑海里又浮现出他的样

  子,矫健的身材,还有些水珠。羞涩的笑容。

  晚上十点多,大鹏总算回来了。

  一进门吉娜就问他,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大鹏摇头,很沮丧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那报警了吗?

  报警了,但警察说要失踪24小时才能立案。

  啊,那要是真出什么事,24小时不是太晚了吗?

  没办法。据说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报失踪,

  警察搞不赢,有些就是吵架赌气,过个一天半晌又回

  来了。有的一辈子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会吧?吉娜觉得不可思议,大活人怎么能说

  失踪就失踪呢。

  大鹏说,不过警察还是问了我一些情况,他们

  还调出他的手机信息看了,最后一条短信就是发给

  我的那条,五点半发的。

  你怎么跟警察说的?吉娜问。

  大鹏说,我就老老实实告诉警察昨天晚上的

  情况呗。我说把他背回来,放在床上他一直呼呼睡

  着,等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就走了。

  吉娜说,不会怪到我们吧?

  大鹏说,那倒不会。警察已经调看了咱们小区的

  监控录像,确定他的确是早上5点18分的样子出门的。

  吉娜心想,当然,我们在客厅撞上的时候是5点

  10分,他穿好衣服下楼,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

  女作家小辑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9

  大鹏有些心烦,毕竟,是他最后见到他的。

  吉娜心里越发地纠结了。如果现在再说出凌晨

  她遇见他的事,大鹏肯定会质疑说,今天早上你为

  什么不说?她该作何解释呢?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早上为什么不说。

  她哪里想到他会失踪?

  再想,反正他们之间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就是

  碰了个面而已。就是不碰面,他也会在那个时候走

  掉的。权当自己做了个梦好了。

  大鹏叹气道,怎么会这样?他老婆还怀着孩

  子呢。

  是啊,太奇怪了。吉娜想。

  夜里大鹏跟吉娜亲热,吉娜闭上眼,脑海里便

  出现了孙俊,很快兴奋起来。她觉得羞愧,却无法

  控制。老公倒是没什么感觉,完事后又感叹了几句

  孙俊失踪的事,就呼呼睡去了。

  吉娜在暗夜里睁大眼睛。

  毫无疑问,生活被孙俊打乱了。就好像他凌晨

  走的时候,把他们家的门大大敞开了,让吉娜整日

  处于忐忑不安的状态。谁能开着门睡觉开着门过日

  子啊?肯定不能。可是吉娜自己却怎么也关不上这

  扇门。一股陌生的气流在房间里乱撞。

  打开门的人却失踪了。

  第二天晚上,大鹏又要去孙俊家,吉娜谨慎地

  提出她是否可以一起去?大鹏爽快地说,走嘛。说

  不定你们女人劝女人还好说话些。

  吉娜就带着女儿跟大鹏去了。

  路上吉娜得知,孙俊北漂多年,去年才回到本

  市安家。他家里条件很好,但父母对他总不结婚

  很生气。他好像是迫于父母压力才结婚的。这个媳

  妇,也是父母介绍的。

  至于为什么不肯结婚?大鹏也不知道。

  让吉娜大为惊讶的是,孙俊的妻子一点儿不漂

  亮,不但不漂亮,甚至可以说不好看,远不如吉娜。

  当然,她比吉娜年轻,看上去还不到30岁。

  原来孙俊挑来挑去,就挑了这么个女人啊。吉

  娜很失望,也有些幸灾乐祸。他们站在一起,肯定很

  不般配的。也许是这个女人家里很有钱?搞不懂。

  女人坐在那里,哀哀的样子,不说话。

  她背后的墙上,是他们的结婚照,很大一张,

  这让吉娜得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孙俊的样子。五官

  不算特别英俊,但就是觉得帅。尤其是他还穿着一

  身白西装。吉娜努力记住他的模样,免得哪天在街

  上碰见了不认识。他没有笑,真的没有笑,还略有

  些忧郁。他身边的女人也只是微笑,两个人好像都

  过于冷静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据说因为着急,动了胎气,女人刚刚输液回来。

  吉娜忽然有些自责,也许那天凌晨遇见他,该

  把他留下来,不让他走。该等天亮以后让老公把他

  送回家。可当时有点儿尴尬,她没有坚持留他。再

  说那么个大男人,自己回家也是正常的。

  回家的路上,吉娜说,他老婆,好像不是很难过。

  大鹏说,是,我昨天来,也没见她哭。挺镇静

  的。大概是怕哭泣对胎儿发育不好吧。

  吉娜愤愤地说,可是如果真的很悲伤,怎么能

  忍住呢?

  大鹏看她一眼,吉娜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如

  果真的很悲伤,不掉眼泪也会影响胎儿的。

  大鹏说,那倒是。

  吉娜站在窗前俯瞰着人流。

  他们的美容院紧靠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时,人

  群凝聚在马路两头,从楼上看下去,可以看到各种

  神情。有的在看手机,不知是短信还是上网,有的

  插着耳机在听什么,也许是音乐,也许是说书,更

  多的人是在发呆。年轻人居多,非常年轻,年轻到

  不在意顶着大太阳出门。其中有三个女孩子很打

  眼,紫色短袖黑色短裙加上高跟鞋,像是某个酒店

  里的服务员,她们站在那儿窃窃私语。

  吉娜想,不知将来某一天,她们会嫁给什么样

  的男人?

  忽然,吉娜看到马路对面有个高个子男人,很

  醒目地站在人群中。身体笔直壮实,很像夜里的孙

  俊。这时门外的服务台叫她,说她的客人来了。她

  嘴里应着“我马上来”,人却没动。

  绿灯亮,人走了过来。吉娜看清楚了,不是他。

  女作家小辑

  10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也许是个外地游客吧,背着背囊,脖子上挂着相机。

  吉娜失望地离开,去做事。

  那么个大活人,真的就失踪了?

  第三天晚上,大鹏又是晚上十点多才回家。

  吉娜知道他还在为孙俊的事奔波,不管怎么

  说,他是最后见到孙俊的人,是他把孙俊从酒店带

  回家的。好像负有某种责任似的。孙俊的老婆给了

  他一份电话通讯录上的名单,他就挨着打电话询

  问,或者上门询问。一无所获。

  吉娜正在给女儿洗澡,见老公回来了,很想问

  问情况,又不得空。忽然听见电话响。老公起初是

  靠在沙发上接的,忽然“啊”了一声,就站了起来,

  走到阳台上去了。

  吉娜本能地感觉,是关于孙俊的事。

  难道他有消息了?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吉娜草草给女儿洗完了,想赶紧把女儿弄上

  床。但女儿躺在床上不让她走,非要她讲故事,她

  无奈地拿起一本《芭蕾小精灵安吉丽娜》,给女儿

  读。这是本外国童话,讲一只叫做安吉丽娜的小老

  鼠学跳舞的故事,女儿很喜欢,已经是读第三遍

  了。吉娜每次读的时候都会想,哪里有这样的事

  哦,这算不算骗孩子哦。

  吉娜读的心不在焉,女儿不断喊,妈妈你读错了。

  勉强对付了半小时,女儿总算睡着了。吉娜匆匆

  走出去问大鹏,刚才的电话是不是有消息了?

  大鹏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吉娜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他出事了?

  大鹏欲言又止的样子。

  吉娜追问,到底是什么啊?

  大鹏的脸上呈现出几丝尴尬的神情:我简直没

  想到,孙俊居然是个gay。

  吉娜没听过那个词,很疑惑,该?该是什么?

  大鹏说,哎呀这个你都不晓得?就是同性恋呀。

  吉娜大惊失色,啊,不会吧?

  大鹏说,就是,我也吃惊惨了。但是现在想

  起,还真的是那么回事。你看我们班上漂亮女生追

  他他都拒绝了。可能我比较迟钝,好多男生是有感

  觉的。那天晚上聚会,他基本没怎么理女生,一直

  在和我们班小庞拼酒,一杯一杯的……小庞是我

  们班年龄最小的男生,白白净净的,也没结婚。我

  们班张锐有一回在黄山碰到他们两个,一起出去旅

  游。怪不得我昨天给小庞打电话他也关机,可能两

  个人在一起,故意关机……刚才就是张锐的电话。

  张锐说孙俊的老婆已经晓得了,哭昏过去了,在医

  院输液。太可恨了!我刚才给孙俊发了条很长的短

  信,我跟他说不管你是啥子取向,只要结婚了,就

  要对老婆孩子负责,不能这样一走了之。你这样一

  走了之,不但不是个男人,连个人都不是,畜生!

  大鹏气得絮絮叨叨,完全没有注意到吉娜的脸色。

  吉娜脸色苍白,彻底傻了。

  孙俊是在第四天回家的。

  据说他向老婆承认了自己的问题,说失踪这三

  天,是去一个山里的寺庙小住,想冷静思考一下未

  来。最后决定,如果老婆能包容他的话,他愿意继

  续生活下去,承担起做丈夫的责任。

  据说他老婆已经提出了离婚。

  据说孙俊的父母特意赶来,向儿媳妇表示歉

  意,并表示要付给她们母子一笔钱,以抚养腹中的

  孙儿。

  所有这些据说,当然都是吉娜据大鹏说。

  大鹏还说,他头天晚上给孙俊发的那条措辞严

  厉的短信,对孙俊是起了作用的。

  大鹏还说,他无法理解孙俊,但很同情他。他

  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啊。他总不可能跟小庞生活在

  一起吧?

  吉娜自始至终都没有吭声。

  此后,生活仿佛回到了从前。大鹏依然是每天

  一回到家,就脱光了膀子看体育比赛。吉娜依然是

  忙着做饭,然后给女儿洗漱,哄女儿上床睡觉,读

  几页《芭蕾小精灵安吉丽娜》。

  但在吉娜心里,一切都不再是从前。

  上班的时候,只要有空,她就会站在窗前发

  呆,用目光搜索着大街。夜里常常会突然醒来,聆

  听外面的世界。

  似乎有轰鸣,似乎寂静无声。

  2012年8月,成都正好花园

  女作家小辑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11

  被诅咒的孩子(短篇小说)

  ■徐 霖

  1

  孙小野死了,被车撞死的。这是邻居阿婆在出门

  买菜时拉住李秋说的。这话就像场八级地震一下子

  把李秋震得蒙了、傻了。阿婆的嘴还在一张一合不停

  地说着什么,可是李秋一个字都已经听不进去。李秋

  的思绪已经穿过那条悠长的时间隧道,把时间定格到

  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李秋看到自己无助地站在法院门口,眼里噙着

  泪向那个现在叫做前夫的男人哀求着,求求你,不

  要丢下我和妞妞!男人满脸厌恶地甩开李秋拉着他

  衣襟的手,鼻子一哼,妞妞,妞妞,你别跟我提妞

  妞,我要的是儿子!儿子呢?你怎么不陪着咱儿子

  一起去死!

  儿子,李秋的儿子死了,他已经在她的腹中长了

  六个多月,再过三个月,他就可以呱呱落地,用洪亮

  的哭声向这个世界宣告他来了。可是他现在却死了,

  杀死他的人正是她的结拜姐妹叶红,想到叶红,李秋

  的牙齿不由咬得咯咯响,也忘记了再对眼前这个男人

  低三下四,她跌跌撞撞一路朝叶红家走去。

  叶红家的院子里,一棵粗壮的大树像把伞,把炎

  热结结实实挡在了外面,五岁的孙小野正围着大树

  在转圈圈,大树的旁边有一个石桌,石桌上摆放着一

  个针线箩,箩里一个漂亮的布娃娃正斜躺在里面。孙

  小野见到李秋,从树干里探出了头,露出了天真的笑

  脸,朝着她跑了过来,边跑边说道:“姨,你来了,

  小野可想你了!”李秋没有如以往一样蹲下身子,一

  脸带笑地给孙小野张开怀抱,而是面带凶相地紧紧

  【作者简介】

  徐霖,生于云南,长于云南,心一直想远走天涯,人却一直呆在云

  南没挪过窝。老爱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总被朋友戏称为“空想家” 。

  自2005年以来,开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空想,付诸笔端,在各类期刊杂志

  上,发表了将近几十万的文字。出版了长篇小说《冷暴力婚姻》、《私

  奔》、《契约婚姻》、《七月十四》、《夏小暖的秋天》。其中《冷暴力

  婚姻》一出市就被评为新浪2010年3月生活上榜好书,《契约婚姻》出版

  上市不久就成功签约了电视剧版权。另一本长篇小说《恐婚时代》也已经

  签约影视版权并即将出版上市。

  女作家小辑

  12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捏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提了起来后朝着院子大喊道:

  “叶红,你给我出来,你马上给我出来!”

  伴随着孙小野令人揪心的哭喊,叶红出来了,李

  秋冷笑着用一只胳膊夹住了孙小野小小的身体,另一

  只手却掐住了他的脖子。孙小野哭得更大声了,他边

  哭边说着:“姨,我痛,这种游戏一点也不好玩,咱

  们别玩了好不好?”可怜的孙小野,他天真地以为李

  秋只是在跟他玩游戏,他小小的脑袋怎么能够想像

  得出一直以来最疼爱他,一直被他叫做姨的人,现在

  却恨不得杀他而后快。

  叶红看着李秋狰狞的脸,朝着她小心翼翼地走

  来,说道:“李秋,你冷静点好不好?你放下小野,先

  把小野放下来好不好?”

  李秋看着叶红,叶红的脸色依旧是那样白里透

  红,一个女人,一个结婚了的女人,如果生活不幸

  福,没有丈夫疼爱,她就应该跟她一样脸色苍白瘦

  黄才对,看着这张被幸福滋润的脸,李秋的心又开

  始疼了,她恨叶红,她的丈夫,不,现在只能叫做

  她的前夫,他说只要她能给他生个儿子,他一定会

  让她比叶红幸福一百倍。可是现在这种希望已经全

  部被叶红给扼杀了。

  李秋不由加重了掐着孙小野脖子手的力气,孙

  小野没了哭声,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小鸡,小脸通红,

  脖子像个破风箱般发出哧哧的声音。

  叶红白里透红的脸开始在那瞬间变成了一张惨

  白惨白的脸。她朝着李秋尖叫道:“李秋,是我对不

  起你,你有什么恨全冲我来,放下小野好不好?”

  李秋松开了掐着孙小野脖子的手,把他往地上

  一放。叶红像只护犊的老母鸡快速地冲了过来把孙

  小野紧紧地搂在怀里,眼睛却警惕地看着李秋。

  李秋忍不住冷笑起来,大声地说道:“叶红,你

  可以披着计生的外衣弄死我儿子不用偿命,但我却

  不行,我弄死了他我还得偿命。所以,我才不会那么

  傻,但会时时刻刻诅咒他不得好死!”

  说完李秋的眼光定夺到了石桌上放着的布娃

  娃身上,她狠狠瞪了一眼已经被吓傻的孙小野,然

  后走到石桌前拿起布娃娃,眼睛朝着针线箩骨碌一

  转,从里面抓起一只用来给布娃娃画眉的笔,然后

  在布娃娃的额头上快速地写了孙小野三个大字。

  一直蜷缩在叶红怀里被吓傻的孙小野开始有了

  反应,他挣脱叶红的怀抱朝着李秋跑了过来,边跑边

  哭嚷道:“小姨坏,你把娃娃的脸弄脏了,妞妞看到

  会不高兴的。”

  这个布娃娃是叶红做给李秋的女儿妞妞的,可现

  在李秋什么也顾不得了,只觉得胸里全被恨装得满

  满的,她得给这些恨找一个出口。李秋懒得理会孙小

  野的哭喊,而是又从针线箩里抽出了一颗针,狠狠朝

  布娃娃的心脏就是一阵乱戳。边戳嘴里还不停嘀咕

  着,我让你不得好死……

  叶红那张刚刚已经恢复颜色的脸,又再次变得

  惨白,她惊恐万分地看着李秋手中的娃娃,无力地央

  求着:“不要,不要!”

  这是一种古老的巫术,传说中,如果你恨谁,只

  要制作一个娃娃并在娃娃身上写上他的名字,在娃

  娃身上扎针,那么他就会成为一个被诅咒之人注定不

  得好死。

  李秋不知道这种巫术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她和

  叶红一直是深信不疑的。

  2

  李秋和叶红是结拜姐妹,结拜时曾喝着血酒立

  过血誓,虽然结拜的形式是从电视剧里克隆来的,

  但纯真的姐妹情却是如假包换的。在这件事情没有

  发生以前,李秋从来没有想象过叶红会成为她的仇

  人。她一直以为她们会如同一对亲姐妹一样,相亲

  相爱直到彼此慢慢老去,从这个世间消失。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李秋宁愿当初就

  不去喝那碗滴有彼此鲜血的酒,不让彼此的血液透

  过那碗酒紧紧相连,而是一直保持着当初刚认识时

  那种淡薄,那么现在心痛会不会就会少一点,仇恨会

  不会也少一点?

  并不是所有的结拜姐妹都是一见如故的,李秋

  和叶红就是不打不相识的。一开始叶红只是李秋的同

  学,一个在班上被所有人欺负并孤立起来的女孩子。

  而大家之所以欺负叶红、孤立叶红,说起来可笑,并

  不是叶红这个人有多讨人厌,而是因为叶红在填民族

  一栏时所填的“山苏”二字所引发的。山苏是彝族的

  女作家小辑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13

  一种支系,也是李秋她们本地的一种少数民族,但山

  苏在李秋她们那里也同样是一种骂人的话,如果一个

  人要骂一个人又懒、又脏、又穷,就会骂道,你这个

  大山苏。往往被骂的人听了会不甘心地回骂道,你才

  是山苏呢,你全家都是山苏。

  很不幸,叶红全家都是山苏,包括她八代祖宗

  在内都全是山苏,所以尽管叶红有多不想成为一个

  山苏,但她也还是不得不当了一个山苏。如果叶红因

  此认命,在她的山苏寨子长大,然后再嫁一个山苏男

  人,再生一个山苏小孩,那么她所受的欺辱也会少许

  多。可是叶红偏偏是一个不认命的人,她拼命读好

  书,拼命想融入城市的圈子里,拼命想让李秋她们那

  群在城里长大的孩子所接受。结果却适得其反,叶红

  不管如何拼命,她始终是那群城里孩子所欺凌的对

  象。而李秋就是其中的一个,只不过因为家教甚严的

  原因,她从不敢像别的孩子一样肆无忌惮直接朝叶

  红吐口水,而只能采取轻视的战术欺负她。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一种轻视呢?那就举个例子

  吧!比如,李秋从叶红身边走过,哪怕叶红刚刚洗过

  澡,身上还残留着洗发水和香皂的清香,可她远远地

  就开始捂起了鼻子了,仿佛叶红全身沾满了密密麻

  麻的细菌,只要她在她身边小小地喘口气,那些细菌

  就会密密麻麻爬到她身上,从此她就会变得又懒、又

  脏。孩子的行为一向都具有传染性的,所以同学叶红

  就犹如一个麻风病人被李秋她们隔离了起来。

  可是偏偏这样一个被她们隔离的对象,最后却成

  了她的救命恩人。那同样是一个很炎热的夏天,放学

  后,同学们相约一起去河里游泳,全班同学都去了,

  这自然包括了叶红,不过叶红不是有同学相邀前去

  的,她是悄悄尾随在她们身后而去的。

  李秋和同学曾偷偷看到过叶红在河里游泳的模

  样,她像极了一条小鱼,动作是那样的轻灵,姿势是

  那样的优美,所以她们虽然和她同饮一江水,却不愿

  意和她同游一江水。但河水不是谁家的,只要叶红愿

  意,她随时都可以跳下去游个痛快。所以她们必须阻

  挡她下水,而阻挡她下水的任务正是落在李秋头上。

  为了顺利完成任务,李秋眼珠一转,第一次走

  近叶红没有捂住鼻子,第一次微笑地对她说,叶

  红,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你能不能在我下水的时

  候在岸上帮我看衣服,你看这衣服是我爸爸去昆

  明出差时买给我的,如果它丢了,我爸爸会打死我

  的……

  其实根本不用李秋再多说什么,她才刚刚微笑

  着开口,叶红就已经受宠若惊地在拼命点头了。

  于是李秋在叶红的拼命点头下,胜利的下了河。

  河水真宽啊,河水真深啊!没有了叶红,她们一个个

  都像一条鱼,她们在河水里游得可欢了,偶尔喝进

  一口河水,这时河水是甜的。可偏偏有这样一个讨厌

  的男生,他总是悄悄潜到李秋的后面,用手拉扯她的

  脚,用手拉扯她的手。被他乱了手脚的李秋,喝进了

  不少水,这时河水是苦的。

  长长的水草是女巫的头发,女巫会用它的头发捆

  绑住最漂亮的小孩,然后把它慢慢吃掉。李秋为了躲

  避那个讨厌的男同学,游到了长有女巫头发的水域,

  现在女巫正有她的长头发捆住了李秋的手脚,打算慢

  慢把她吃掉。李秋不想被女巫吃掉,她拼命地呼救,

  可是那些一直说是她好朋友的同学,他们远远地看着

  李秋,却没有一个人过来救她。

  李秋不记得是在她喝掉了多少河水时,终于听

  到了扑通一声水声,然后看到一个人朝她游来。李秋

  得救了,是叶红救的她。后来,李秋问叶红,为什么

  要救她,叶红说,李秋是第一个对她微笑的同学,对

  别人微微一笑竟然可以救己,李秋忍不住哭了,她想

  告诉叶红,其实她对她的那个微笑其实是带有目的性

  的,但李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强逼叶红和她一起学

  着电视上的剧情,喝了血酒拜了姐妹,再后来,叶红

  问李秋恨不恨那个差一点就让她死掉的男生,李秋用

  力点头后,叶红用她灵巧的双手编了一个草人,在那

  草人身上写上了那男生的名字,然后让李秋用针狠

  狠戳那草人的身体,说这样李秋就能报仇了。

  第二年那男生死了,死于先天性心脏病。但李秋

  和叶红一直觉得那男生是被她俩害死的,从此她俩

  开始深信有一种巫术它是可以杀人的。

  3

  灵堂是一个悲伤的地方,随处可见的都是眼泪,

  更何况是类似孙小野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灵堂。

  女作家小辑

  14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可是孙小野的灵堂却更像在上演一场喜剧,散

  落在孙小野遗体周围的人不像是来吊唁的倒更像是

  来看热闹的。他们无不斜挑着眼轻啐着吐沫在说着什

  么活该或报应的话。

  李秋顺着他们的眼神看到了一个悲伤的母亲,叶

  红。这不是她记忆中的叶红,她记忆中的叶红,哪怕

  是处在她们欺负她的少年时期,她的眼睛里也从没

  有汪过水,可现在叶红的眼睛里全是水,那水是那样

  的深,像是一个看不到底的井,更像是一片没有尽头

  的大海。它在欢快地流,流的速度相当于两台高功率

  的抽水机在不停的抽,可总是怎么抽也抽不干。如何

  才能抽干叶红眼里的水,或许得再多加几台高功率的

  抽水机才行吧?

  叶红在流泪,叶红竟然会流泪。李秋一直以为叶

  红是不会流泪的,当年,她带着一伙人闯进李秋的家

  里强拉李秋去引产时,李秋挺着个大肚子让她看在昔

  日姐妹的情分上跪下来求她高抬贵手放她一马时,

  她连眼皮眨都没有眨一下。李秋抱着她可怜的一生

  下了就已经闭上眼睛的儿子嚎啕大哭的时候,她也只

  是木然地看着她。所以现在作为回报,她决不能掉一

  滴眼泪,可是她的心里为什么全是伤悲。耳朵里全是

  儿时的孙小野奶声奶气地声音,姨,小野爱你!

  孙小野安静地躺在鲜花丛中,此时的他早已经

  不是那个记忆里充满稚气童真的孩子,而已经变成了

  一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多么美好的年纪,可是他却

  已经早早地走完了人生之路。李秋突然忍不住想要

  摸一摸他,告诉他,孩子别睡了,起来吧,你和妞妞

  的事情,姨,会再好好考虑的。

  李秋的手刚触到孙小野冰凉的鼻头,叶红的手

  就像一个装有弹簧装备的机器,快速地把李秋的手弄

  回了原位,并在李秋耳边咆哮道:“不要碰他,你这

  个死巫婆,你天天诅咒盼着小野早死,现在你如愿了

  吧?高兴了吧?那你现在还跑来这里干什么?是来看

  我的笑话?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吧!你这个凶手!”

  你这个凶手,凶手,李秋的耳里全是叶红刚才的

  话。不,她不是,她痛苦地抱住头,孙小野死了,就

  在他死的前一天上午,她还刚刚诅咒过他,让他不得

  好死,让他早死早托生。难道孙小野真的是被她诅咒

  而死的?难道她真是杀死孙小野的凶手?李秋头痛欲

  裂,眼前又开始浮现最后一次见到孙小野的情形。

  昨天,李秋的女儿妞妞悄悄告诉她,说她交了

  一个男朋友,想带来让她把把关。在妞妞如花的笑

  脸中,李秋猛的才发现,她的妞妞已经长大了。再

  也不是当年那个得不得就挂着鼻涕虫的小姑娘了,

  李秋本还想和许多望女成凤的父母一样,苦口婆心

  地劝妞妞几句,什么事业在前婚姻在后,可看到妞

  妞的一脸欢喜,又把这些不合时宜的话咽了回去,

  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妞妞欢天喜地地打了一通电

  话,很快一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就进了她的家门,

  那个时候,李秋并没有认出这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

  会是孙小野。她如同所有的丈母娘看女婿一样,对

  着孙小野越看越欢喜。只到孙小野突然朝着她跪了

  下来说道:“姨,你就答应把妞妞嫁给我吧,我会

  对妞妞好的,我妈妈害你没了一个儿子,以后我就

  是你的儿子。”

  孙小野说得情真意切,可正是这些情真意切的话

  让李秋意识到了眼前这帅小伙伴会是仇人叶红的儿

  子。李秋呆呆地看着孙小野,不错,眼前的帅小伙猛

  一看是很陌生,但细细一看,还是从他的眉眼里看出

  了孙小野儿时的模样。

  不可能,他的妈妈害她失去儿子,失掉丈夫,她

  怎么可能把女儿嫁到他家。李秋阴着脸,不理会孙小

  野还在跪着,她跑到卧室,翻箱倒柜就是一阵乱翻。

  妞妞追了进来,手足无措地问道:“妈,你在找什

  么?你告诉我,我帮你找!”

  箱子的最底处,当初写有孙小野名字的那个布

  娃娃正懒懒地躺着。李秋一把揪出这个布娃娃,走

  到还在跪着的孙小野跟着,举着布娃娃说道:“孙

  小野,你还记得这个布娃娃吗?告诉你,你最好别

  再痴心妄想,我不可能把妞妞嫁给你的。否则别怪

  我不客气!”

  孙小野茫然地看着李秋手中的布娃娃,努力

  寻找着有关这个布娃娃的记忆。他似乎是想起了

  什么,刚错愕地抬起了头,就看到了近似癫狂的李

  秋,正用一颗贼亮的绣花针狠狠戳着布娃娃的身

  体,嘴里还在不停地嘀咕着:“我让你勾引我的女

  儿,如果你再勾引我的女儿,我就让你不得好死!”

  孙小野突然哭了,他哭着说道:“姨,你就这样

  女作家小辑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15

  恨我?盼着我死吗?小时候你可是最疼我的。我妈是

  伤害了你,可是那是她的工作,她是有苦衷的。”

  4

  李秋知道叶红的苦衷是什么,但叶红也同样知

  道李秋的苦衷是什么。她俩的苦衷放在一起,决定

  是一场艰难的决择,要么是叶红成全李秋,要么就

  是李秋成全叶红,可是为了她的幸福,叶红不得不

  求李秋来成全。而叶红既然答应了成全她,为什么

  最后又要去毁灭这种成全?这也正是李秋一直没法

  原谅叶红的。

  李秋有着一个不幸的婚姻,而最可悲的是这种不

  幸一开始隐藏得太深,她就像一个赌石的人,明明拿

  着的是块一毛不值的石头,还偏偏以为它价值连城。

  直到有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它剖开她的肚子抱出女儿

  妞妞的同时,也同时剖开了她那块婚姻的石,妞妞的

  爸爸,也就是那个被她当成天当成地的丈夫,妞妞刚

  从她的肚子里抱出来,他就迫不及待看了过去,只不

  过才是一眼,他脸色难看地掉头就出了手术室。如果

  此时医生足够细心,一定可以从她还没有来得及缝合

  的胸腔里看到她的心脏正一点点破碎。如果此时医生

  的医术足够高明,能帮她把刚刚开始破碎的心脏用一

  根手术线密密缝合,那么她的心是不是就不会在以

  后的日子里碎成一地玻璃?

  这些当然是假设,真正的故事是,自从妞妞出生

  后,李秋一直以为幸福的婚姻终于走完了。她的丈夫

  再也没有拿正眼看过她一次,他总是每晚喝得醉醺醺

  回来,然后不管她是不是已经累得已经睡熟,把她从

  床上揪起来就是一顿打。

  如果李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幸福,那么她就

  不会怀念曾经的幸福日子。想当初她也曾经是丈夫

  手掌里的珍珠,丈夫含着怕化了,捧着怕碎了。现在

  珍珠变成汗珠,他只恨不能让它多碎成几掰。李秋哭

  着问他,要如何才能把曾经的幸福给拣回来,他阴着

  脸说,除非你也能像叶红一样生个儿子。

  李秋和丈夫都不符合生二胎的政策,所以李秋只

  能去求那时已经贵为计生局副局长的叶红。叶红说,

  这是违法的,我虽然想帮你,但我真的无能为力。叶

  红公事公办的口吻一下子激怒了李秋,李秋尖酸刻

  薄的回答她道,你现在知道什么叫违法了?当初我求

  爹爹告爷爷帮你走后门谋得现在这份差事时,你怎

  么不说那也是违法的?

  都说打蛇要打七寸,这就是叶红的七寸,她一下

  子沉默了。尔后终于艰难地吐了二个字,好吧!过了

  不久,叶红就把一个合法生育二胎的本本送到了李秋

  的手中。

  李秋又怀孕了,到孩子有三个月时,她又求叶红

  帮助,找人鉴定了胎儿的性别,天遂人愿,这一次怀

  的是个儿子。当丈夫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李秋又重

  新过上了公主的幸福生活。

  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生活,正因为它的失

  而复得,让李秋总怀疑它的真实,只有抚摸着越发隆

  起的肚子,肚里的孩子对着李秋的肚皮拳打脚踢时,

  李秋才觉得这种幸福是真实的。可是这种幸福很快

  就到了头,先是叶红来求李秋,说她违规给李秋发放

  生育证的事情,现在东窗事发了,上头正准备处置

  她,到时她可能会丢了副局长一职不说,还可能会把

  公职也丢了。

  叶红求李秋成全她,如果李秋不打掉肚里的孩

  子,她现在的幸福就全没了。她会丢了工作,丢了职

  位。可是她的工作当初不是她帮她求来的吗?工作丢

  了可以再找,可孩子没了,李秋的幸福就真的没了。

  想起生下妞妞后,那段暗无天日的生活,李秋胆怯

  了,她成全了叶红,谁又来成全她?

  叶红看见李秋摇头,眼色一下子黯淡下来,她

  不再出声,只是紧紧咬着下嘴唇,直到下嘴唇被她咬

  破,已经沁出了红红的血,她才抬起头幽怨地看了李

  秋一眼,大步出了李秋的家门。

  看着叶红落寞的背影,李秋有些心疼,她甚至蹒

  跚着脚步追了几步,可肚子里宝宝的踢打又让她止了

  步,追上了叶红她又能说什么呢?在对叶红强大的内

  疚中,李秋一夜难眠,只待天亮后刚迷迷糊糊睡着,

  又被一阵杂乱无章地敲门声给弄醒了。

  李秋揉着眼睛刚把门打开,还没有明白是怎么

  一回事,就被人强行架了出去,李秋以为遇到了绑

  匪,刚开口叫了一声救命,就听到了叶红的声音,别

  叫了,是我,我是带你去引产的。李秋,请你成全我

  女作家小辑

  16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吧,你成全了我,其实也同时成全了你,这个孩子他

  是不合法的,他是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所以他的到

  来根本不可能给你带来幸福。

  李秋的孩子,已经在她肚里呆了六个多月的孩

  子,他是李秋幸福的希望,可是他却是一个不能够合

  法存在的孩子,所以他也注定是一个被诅咒的孩子。

  叶红用法律杀死了李秋的孩子,李秋用诅咒杀

  死了她的孩子,李秋和叶红总算两清了。

  5

  李秋失神落魂走出了孙小野的灵堂,却在灵堂

  门口和妞妞撞了个满怀。才一夜没见,妞妞明显憔悴

  了,她眼皮浮肿眼底充血,走路的脚步踉踉跄跄,李

  秋和她的这一相撞,李秋这把老骨头没倒,妞妞却先

  倒在了地上。

  李秋蹲下身子扶起妞妞,妞妞一看是李秋,嘴巴

  一瘪,哇的就哭了,妈,小野死了,我该怎么办呢?没

  有了他,我也不想活了。李秋用手捂住妞妞的嘴,紧

  张地看着四周,这四周多得是来看叶红热闹的人,其

  中有些是李秋认识的,有些又是李秋不认识的,但李

  秋知道他们都跟她一样,都是一些有过一个或者多个

  被法律诅咒孩子的父母。

  李秋和叶红两清了,但和叶红没有两清的人还

  大有人在,李秋可不愿意她的妞妞来淌这趟浑水。

  李秋承认孙小野是个好孩子,他小的时候李秋也曾

  开过要把妞妞许配给他的玩笑,可是世事多变,叶

  红既然是李秋的仇人,她的儿子又怎么能成为李秋

  的女婿,更何况现在孙小野已经死了,李秋不能让

  她的女儿用一个未亡人的姿势站在这里,然后成为

  街坊邻居的笑柄。

  李秋拉住妞妞,对她轻斥道,走,跟我回家,

  别给我在这里丢人现眼。妞妞别过脸看着孙小野,

  轻轻地说道,妈,求求你,别急着带我走,让我再陪

  陪小野。

  妞妞的脸色是如此的哀伤,语气是如此的悲痛,

  那里躺着她的爱人,以后却天堂人间各在一方。李秋

  本不应该如此残忍,却还是硬着心肠紧紧拉扯着妞

  妞道,怎么?翅膀硬了,连妈的话也不听了,走,给我

  马上滚回家!

  妞妞挣脱李秋拉扯她的手,踉跄着脚步扑倒在

  孙小野的怀里,大声地哭喊起来,小野,你别睡了好

  不好?你赶快起来,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咱俩一起去

  做的,你不是说要我和结婚吗?你看我户口本都带来

  了……妞妞哭得是肝肠寸断,李秋听得是颜面扫地。

  李秋分明看到了那些一直以来斜着眼睛、轻啐着吐沫

  看热闹的人,他们正指着她的脊梁骨在不停地嘲笑

  着。他们是在笑她干了赔了夫人折了兵的生意吧?李

  秋不容许这样的笑话在她身上发生,她走到妞妞跟

  前,对她就是死拉硬揣,可是妞妞一直拉着孙小野的

  手不放开。

  就在李秋娘俩僵持不下时,叶红过来了,她用眼

  睛冷冷瞅着李秋娘俩,那眼光冷得像一把剑,一把可

  以一剑封喉杀死李秋娘俩的剑。李秋娘俩不自然地停

  止了拉扯,叶红从妞妞手上拿过孙小野的手,把它郑

  重地放回原位后,沙哑着嗓音说道:“妞妞,你跟你

  妈回去吧,小野累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叶红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

  木板上,斩钉截铁不容拒绝,妞妞分明听话地走了几

  步,可马上又停住脚步,用另一种更加坚决的声音说

  道:“叶红阿姨,我不会走的,我要和你一起陪着小

  野,天快黑了,小野也快要上路了,没有我和你的陪

  伴,他在路上会害怕的。”

  好一副婆媳一家亲的画面,李秋差一点就要被

  感动了。还好,李秋清醒了过来,叶红不是妞妞的婆

  婆,妞妞也不是叶红的儿媳,那么现在她们上演的这

  一出又是演给谁来看?

  起风了,灵堂里挂着的挽联在瑟瑟发抖,李秋突

  然感到阵阵寒意,也犹如那些挽联般开始瑟瑟发抖

  起来,孙小野最后对她的哭声在她耳边围绕,叶红怨

  恨的眼光让她更觉得无处躲藏,不行,她得走,一分

  钟也不能再呆在这个地方了。李秋坚决地再次扯起妞

  妞的手,用力把她往外拖。

  妞妞极力反抗着,可经过了一天这样从身到心

  的折磨,她早就没了力气,眼看就要让李秋把她拖

  出孙小野的灵堂,妞妞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妈,

  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你知不知道小野是怎

  么死的?他是救我而死的,要不是他,现在躺在这

  女作家小辑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17

  里的人就是我了,还有,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小野

  的孩子。”

  妞妞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她晕倒在地

  上,可是妞妞的每一句话都犹如一把锤子在重重击

  打着李秋的胸口,李秋捂着胸口,紧紧地捂着胸口对

  着也是一脸错愕的叶红说道:“听到了没有,她的肚

  子里怀着孙小野的孩子,这也是一个不合法被诅咒的

  孩子,你赶快把她抓去流产啊!”

  李秋俯下身体,吃力地抱起羸弱的妞妞朝外

  走去,叶红追了过来,问道:“你要带她去什么地

  方?”李秋目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说道:“我带她去医

  院,找医生杀死她肚里的孽种!”

  扑通一声,叶红突然朝着李秋跪了下来说道,李

  秋,不要,求你了,不要!

  这是不是生命的轮回?当年她跪下求叶红,现在

  叶红又跪下来求她。当年叶红对她的孩子下手,她现

  在又将要对她们共同的孙子下手。

  6

  孙小野躺在灵堂里,妞妞躺在医院里。她想睁

  开眼睛,可是眼睛像被涂上了一层胶,怎么睁也睁

  不开。梦是黑漆漆的,没有阳光更没有孙小野温暖

  的笑脸。

  她又看到了那辆车,那辆带走孙小野生命的车,

  它朝着她驶来,可是她没有看到,她只是任性地跑

  着,孙小野在喊,妞妞,慢一点,你等等我。她不愿

  意停下脚步,怕停下来就会丢失所有的勇气,这场

  爱情,真的爱得太辛苦了。如果注定得不到母亲的祝

  福,那么还不如结束!真的要结束吗?妞妞回头想要

  再一次看孙小野一眼。她看到不是孙小野,看到的是

  一辆朝着她飞驰而来的车辆,她正目瞪口呆失去了

  反应时,孙小野的身影向她飞来,他狠狠地用力推了

  她一把,一个踉跄她摔倒在人行道上。

  “砰”的一声巨响,孙小野像个抛物线般飞速地

  从她眼前飞过,然后又在一声响中落在地上。

  地上,血,触目惊心地全是红色的血,妞妞一阵

  眩晕,她跌跌撞撞朝着那红色的发源地跑去。那红色

  的发源地像是一个正在运动的火山口,正源源不断喷

  射着滚烫的熔浆,妞妞一百个希望这些红色的液体真

  是红色的熔浆,那样它在带走孙小野的同时也可以把

  她带走,可惜,这些液体它只带走了孙小野,却把妞

  妞孤独地留在了这个世上。

  妞妞把渐渐失去温度的孙小野搂在怀里,她说,

  小野,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话音刚落,她平坦

  的小腹传来一阵悸动,她突然清醒了,她不能走,因

  为她的小腹里已经藏着孙小野生命的种子,这是孙小

  野生命的最后延缓,她得留下来,等待这颗小小的种

  子慢慢长大、成熟,再从她的身体里破腹而出,然后

  长成另一个孙小野。

  妞妞还在努力想把眼睛睁开,可粘着她眼睛的

  胶水质量实在太好了,她依旧睁不开,但她却无比清

  晰地听到了有人在她的耳边争吵。

  一个声音来自叶红,一个声音来自李秋。先是叶

  红激动的声音,李秋,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是不能

  够谅解我,理解我,计划生育政策不是我制定的,我

  也只是政策的执行者,你就是把我恨死,它也是客观

  存在的东西,既然它客观存在了这么多年,咱们就得

  学会去理解它,执行它。

  尔后是李秋恶狠狠的声音,叶红啊,叶红,难怪

  孙小野年纪轻轻就会死,这全是报应啊,我本以为

  你会开始清醒,不再执迷不悟,看来,我真是低估你

  了。你这种人,就配断子绝孙, 本来,我还想看到孙

  小野救妞妞的份上,让她生下这个孩子,算是还你孙

  家一条人命。现在,你休想,我就让医生带妞妞去手

  术。医生,医生,你们都死去哪里了,赶快带这孩子

  去手术。

  有脚步声向妞妞跑来,很快就传来了医生的声

  音,怎么啦?怎么啦?李秋听了尖叫道,医生你看,你

  认识眼前这个人吗?这正是咱们计生局的局长叶红,

  她是带这个女孩子来做流产的,因为这个女孩未婚先

  育,她肚里的孩子是违法的,不能够生下的。对了,

  呆会给这孩子做手术时,给她打点麻醉吧,她从小就

  怕疼,醒过来,会坏事的。

  叶红立在那里,呆住了,她想不到李秋会如此

  说?面对医生询问的目光,她习惯性地点了点头,直

  到医生推着妞妞走进了手术室,她才惊醒过来,她怎

  么能点头呢?妞妞肚里的孩子,可是儿子留在这个世

  女作家小辑

  18 XINGYUN 2013年 春之卷

  上最后的血脉。

  手术室已经关上,正在手术的字开始慢慢亮起。

  7

  妞妞躺在手术床上,现在,她更没有办法睁开眼

  睛了,一支麻醉药正听从李秋的吩咐正缓缓流下她

  的身体,医生边推着麻醉药边说着,一个人工流产需

  要打麻醉吗?疼,会有多疼,现在怕疼,当初快活时

  怎么就不知道疼?

  妞妞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她最

  后听到的一句话是,不好了,病人麻醉过敏,现在已

  经休克了……

  妞妞觉得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她感觉自己

  正从躺着的手术床上飘起来,她低下头,看到自己正

编辑:江川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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